当真假是非已自在人心,而舆情汹汹,甚至有公民不惜启动司法程序来督促公权力履职之时,国家林业局却仍旧选择了容忍、沉默与回避,这绝不是权力应有的美德
陕西方面对华南虎照事件宣布调查结果并做出处理后,公众希望国家林业局作出回应。对此,国家林业局一位官员表示,在“华南虎”问题上,国家林业局此前的表态一直非常谨慎,可以说是在当前管理体制下作了“最好的回应”。他指出,林业系统不是垂直管理,国家林业局只是在业务上给予指导。所以陕西方面公布“虎照”处理情况后,国家林业局在没有确凿证据的情况下,就不能公开去质疑,“这要考虑到国家林业局和陕西省的关系”。该官员甚至叫屈说,华南虎事件把国家林业局很无辜地卷了进去,一直很被动,“在当前的行政架构体系下,国家林业局其实并没有什么权力,不是外界想象的那样,想要鉴定虎照就可以鉴定的。”(7月1日《新京报》)
国家林业局是这么无辜与被动,让人顿生怜悯之余,也有了些恍然大悟。原来,此前一直对虎照事件表现谨慎的国家林业局,“最好的回应”就是什么也不做,就是置身事外,无所作为;原来,不作为是源于体制之弊,国家林业局对下级林业机构没有任何权力。既然无权,自然也就无责;原来,国家林业局之所以没有公开质疑,是因为考虑到国家林业局和陕西省的关系。这也就是说,如果他们质疑了,也就会与陕西省的关系弄僵。这意味着,在国家林业局看来,虎照真相与“国家林业局与陕西省的关系”相比,后者更加重要。
无论如何,这已成为一个事实:国家林业局即使是在“被动、无辜地卷入”虎照事件之后,依然选择了不作为。显然对于国家林业局来说,是否卷入事件之中已经并不重要,重要的是不论是否卷入,都保持着必要的沉默与回避。更因为要“考虑国家林业局和陕西省的关系”,更使得不作为之念变得如此坚贞。当然,无辜卷入之后,国家林业局也并非全然置身事外,于是有了在2007年12月19日,国家林业局要求陕西省林业厅委托专业鉴定机构对虎照进行鉴定的“作为”。然而此举却招致更大的质疑,被认为实属“程序错误”,因为陕西省林业厅作为利害关系方,不应承担这一责任。日前陕西省对林业厅官员的处理,也表明此种质疑不无道理。那么,当一种权力应当介入的时候却迟迟没有介入,好不容易介入后,又出现程序偏差,并且恰好偏向利害关系方。国家林业局不作为到底对谁更有利,已不言而喻。
所以,自始至终,国家林业局不是无辜卷入,而是在漫长的沉默中自觉地做出了选择。在这种情形之下,所谓“在当前的行政架构体系下,国家林业局其实并没有什么权力”也就成为托辞。国家林业局作为主管野生动物保护的最高机构,此种权力乃属法定,不需要另外授权,因此它有能力也必须正面回应民众对虎照的质疑。固然如国家林业局那位官员所说,“不是外界想象的那样,想要鉴定就可以鉴定的”,但我们知道在去年12月,民间就组织起了六个方面的鉴定机构和专家,成功地对虎照进行了鉴定。足见组织一次鉴定,也绝不是像那位官员说的那样,是一件多么难以完成的事情。所有这些,都使得国家林业局至少在客观上,站在了陕西省这一边。
当真假是非已自在人心,而舆情汹汹,甚至有公民不惜启动司法程序来督促公权力履职之时,国家林业局却仍旧选择了容忍、沉默与回避,这绝不是权力应有的美德。任何时候,公权力对于真相的回避,就可能意味着对于假相的纵容,甚至意味着自身也沦为作假者之一。正像那位官员所说,“国家林业局其实并没有什么权力”。的确,当权力不用于发现与捍卫真相之时,权力也就真正地丧失了其力量、价值与意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