解剖一只典型的“麻雀”
湖州市南浔区陈邑村，位于全国三大传统商品鱼养殖重点地区之一的菱湖镇，历来以养殖四大家鱼为主。
鱼塘一年一承包，大家都不肯投资鱼塘建设。结果鱼塘像盆子，塘埂像筷子，家家户户的鱼塘都很小，没法实现规模养殖，效率低下。传统家鱼养殖效益又在不断滑坡，陈邑村渔业经济每况愈下。
陈邑村的情况，代表了近20年来浙北渔业村的普遍困境。
出路是实行鱼塘集中改造。可难题在于，鱼塘分到农民手里，每人情况千差万别，如何说服渔民接受规模改造？改造后收益如何分配？从上世纪80年代开始，这些问题就困扰着管理者。
2004年，陈邑村作为省里鱼塘改造的试点。2005年，省里痛下决心，实行100万亩标准鱼塘改造。
“解剖一下陈邑村这只‘麻雀’，就能看出现行政策是否合乎实际，是否科学；下一步标准鱼塘建设应怎么推进，思路也从这里出来。”叶鸿达说。
刚赶到就精简会议
21日下午，村干部本准备了两个会，一个见面会，一个汇报会。叶鸿达一到就把见面会给“毙”了：“村干部管着一大堆事儿，家里又经营着鱼塘，我们不能浪费大家时间。”
接着他又劝其他干部听完汇报就回去：“人多吃饭花时间。我最好15分钟就解决吃饭问题，剩下时间跟老百姓接触。”
汇报会上，他关心村民为何会把小鱼塘交给村里，统一改造，统一分配；关心鱼塘改造后，村里收到的每亩塘的承包费用，村集体和村民如何分配；关心老百姓对鱼塘改造有什么意见……
叶鸿达带了省淡水水产研究所所长、教授级高工叶金云一起下乡。叶高工给村民带去几百本加州鲈鱼养殖技术书，给村民上了一堂生动的加州鲈鱼养殖课。技术书在会场被一抢而空；养殖课上，座位全满了，一些村民只好站在窗外听。
对村庄的创新很赞赏
陈邑村有3000多亩鱼塘，776户，原来家家户户鱼塘面积都很小，养鱼技术含量低，价格卖得低。
2004年村里统一改造鱼塘，建成大鱼塘后承包出去，村民按原有鱼塘亩数分红。刚开始，村民有抵触情绪，村干部挨家挨户做思想工作。
现在，陈邑村较好地实现鱼塘承包权流转，分散养殖变成规模养殖，同时成立合作社，引进了效益较高的鲈鱼养殖，渔业收入增了6.2倍；农民人均纯收入超万元，比1999年增长一倍多。
叶鸿达赞扬陈邑村的体制创新：“你们已走在全省前列。这里既有老百姓创造的传统好办法，又融合进了现代管理经验。”
可村里一提出修路、绿化等几项资金缺口，叶鸿达却显得有点“小气”，自始至终没作表态。
暗访发现真实情况
22日早上5点多，叶鸿达走村串巷，开始“暗访”。
有个小茶馆，好多村民坐着喝早茶、闲聊。村民和没有一点架子的叶鸿达，聊起天来。
各家就业情况如何，收入多少，村里老鱼塘改造政策是否得民心，这都是叶鸿达关心的。
一村民直爽地说：“这些年，承包到鱼塘的人确实几十万元挣进了。可鱼塘太少，大部分人家是承包不到的。只好跑到外地去找塘承包。可外地鱼塘承包价越来越高，并且限制外村人参加投标。”
烧水的妇女也插话：“有些村民靠着村里每亩几百块钱的分红，日子可不太好过。”
叶鸿达频频点头，问道：“村里早晚都很安静，没有鸡叫狗叫，似乎养猪人也不多，这是怎么回事？”
一名中年妇女抢过话头：“鸡鸭猪要吃粮食的。村里人均土地少，自己吃的粮食也要花钱买，养鸡养鸭成负担了。”
“微服私访”果然听到不少真话，叶鸿达对记者说：“看来土地流转、老鱼塘改造要分两面来看。首先，专业化、规模化、集约化生产可提高效率，大方向是对的，但同时要考虑一部分没承包到鱼塘的村民的生产门路问题。另外，光靠养鱼，产业太单一，村经济抗风险能力较弱。因此，应考虑发展渔家乐等与渔业挂钩的第三产业，给老百姓找些赚钱门道。对渔业产品进行深加工，也可以增加就业。”
“看来我们有点官僚主义了”
中午，调研组一行来到村里一个饲料销售点。销售点的女老板拿出一堆笔记本，每个农户一本。上面清清楚楚地记着哪天卖给哪家农户多少小鱼（鱼的饲料），多少肥料，多少鱼药。
叶鸿达翻开村民黄阿宝手中由省海洋与渔业局印制的一本《浙江省水产养殖日志》，见里面气温、水温这两栏都是空白，就问：“气温、水温为什么不记？”“我们不知道气温水温是多少啊。”渔民的回答，多少有点出乎叶鸿达的意料。
“看来我们有点官僚主义了，不了解基层实际情况。”
听局长作了自我批评，大家纷纷给局长提建议：“我们每天都会记录卖了多少鱼，什么价格，这样一年下来，就知道什么时候卖鱼最划算了。”
叶鸿达说：“明年重印本子，可以去掉‘气温水温’，再加上‘成鱼销售’这一栏。”
婉拒批发市场资金需求
湖州市菱湖镇乌板桥的淡水鱼批发市场，清晨，渔船靠岸，运来无数淡水鱼，岸边可容纳数百辆汽车。鱼儿装上活水车运到长三角各地。每年交易额可达4亿元。
市场环境简陋，一下雨泥泞满地，不穿套鞋没法走进。随行的菱湖镇石副镇长说，打算修路，但缺少资金。
叶鸿达仔细询问了市场的管理体制。
原来这里产权属于湖州市国资委，国资委交给市场发展公司经营，公司把场地承包给一位私人老板。
听完后，叶鸿达很直爽地说：“我知道，你的意思是向我要钱，但我不能给你。因为，你这里筹资困难，跟体制有很大关系。如果把体制理顺，私人老板一个人投资就足够，根本用不上财政的钱。”
叶鸿达表示可向湖州方面建议加快市场基础设施建设。
为资金安排绞尽脑汁
“花钱的地方很多啊。”叶鸿达为有限资金的安排绞尽脑汁。
陈邑村要修路、建鱼塘边上的管理房，还要给主干道绿化，一笔笔都是钱。到底哪个地方最紧迫？叶鸿达抱着这个问题走遍渔区，早晚见缝插针地去暗访农户。
最后，发现建管理房最重要。
村里大片改造后的标准鱼塘边上，盖着简陋的管理房。房子用竹子或木头搭建，只有几平方米，里面黑乎乎的，放着农具、化肥，还有木床及被褥等。
出鱼时，渔民得长期住在这里看着，这些管理房台风来时不经风雨。但因心系鱼塘安危，渔民大都不肯撤离。
重修、加固管理房，关系到老百姓身家性命。
认准目标，叶鸿达从“吝啬”变得很大方：“管理房与老百姓生活关系密切，自筹资金不够，局里帮助解决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