77号调查 | 交友软件不断涉黄,这趟“水”有多浑多深?

去年11月30日,因为涉黄问题,微信下架“漂流瓶”功能,但治标不治本,而且这个标还是“小标”。记者调查发现,通过微信、陌陌及其他小众的聊天交友软件形成的涉黄产业已非常成熟,微信“摇一摇”里更是有很大的“江湖”存在。这些有“组织”的网上涉黄团队有着严密的程序,相关人员年赚百万元非常容易。
2019-01-02 12:58:22  来源:浙青网-青年时报  作者:叶锡挺   编辑:蔡霞

这条灰色的产业链,对青少年健康成长已经有非常大的影响,虽然一些软件主体开发商有自己的措施,但面对这块拥有数亿用户的大蛋糕,不法分子规避监管的方式也是五花八门。

77号调查 | 交友软件不断涉黄,这趟“水”有多浑多深?

 那么,这趟“水”到底有多浑多深?

“摇一摇“社交通道已变味

晚上11点后涉黄信息逾80%

【因为涉黄问题,微信下架了“漂流瓶”功能,这对相关问题的解决有多大作用?调查显示:根本不值一提。因为更大的问题藏在“摇一摇”和“附近的人”功能上。如果说“漂流瓶”是混进了淫秽的一池河塘的话,那“摇一摇”就是一个深不见底的湖。】

摇得很欢的“摇一摇”
比“漂流瓶”涉黄问题更严重

记者测试了半个月发现,之前的“漂流瓶”功能每天被允许捞30次左右的瓶子,其中有效瓶子为4~5个。而“摇一摇”每次能摇到约20个“有效的人”,也就是说隔着屏幕,有约20个人同样在玩“摇一摇”。约1个小时(每次测试时间不一样)后,系统会重置“摇一摇”,再次使用“摇一摇”功能,又能摇出不少真实的、能与你交流的人。

摇出同样玩“摇一摇”的人正常,让记者吃惊的是这其中的涉黄信息。白天的时候还算正常,晚上6点起,涉黄信息逐渐多起来,其中,6点—11点有约一半是涉黄信息,晚上11点至次日凌晨3点左右这个数据达到顶峰:“摇出”的涉黄信息能高达80%以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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用谐音规避系统的检测
“朋友圈”里有大量曝露照片

这些涉黄信息和用户,可不是简单的涉黄,里面大有文章。最简单粗暴的是“看朋友圈”,为了规避系统的检测,相关用户用的都是“彭又全”“盆游全”等“朋友圈”的谐音。记者尝试点开了几个,这些账号的朋友圈里全是一些美女曝露的照片,并附有二维码让你扫码进群。为规避系统巡查,群名也是千奇百怪,群主会不定时发送涉黄“小视频”。

看这些“小视频”不收钱,按照群主的话是“福利”。不过,一旦你被拉进过这样的群,你的账号就“惨”了,每天会被拉进各种群,有投资的、有股票的、有做期货的……有些涉黄群,如果你完成拉人“任务”,或者成为他们眼中的熟客,他们会私聊给你一个QQ群。记者按照给的QQ号尝试加进去一个叫“有你有我”的群(目前已查询不到),里面是禁言的,内容都是直播预告,内容不堪入目,这些直播都是明码标价的,大致为500元10分钟、1000元包场等。

各路人马都想分一杯羹
摇到正常想交友者的概率不到10%

号称月活跃用户人次破10亿的微信,这么大的市场,很多人都想分一杯羹。除了那些简单粗暴有组织的,还有不少“散户”。“散户”分两部分,一种是比较隐晦的。记者加了几个好友,其中一个名叫“悔恨”的网友,她的朋友圈中有日常的生活足迹,聊天内容开始是比较健康的,不过没多久她开始暗示可以聊色情信息或裸聊,收费标准是陪聊30元/小时,裸聊100元/小时。这样的人不在少数,收费不一,按照她们的说法叫“有偿服务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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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摇”出来的账号中“朋友圈”有很多露骨照片或信息。

还有一种相对直接。加了好友后,会直接问你要不要自己拍的裸照或小视频,5元3部、20元永久免费等。记者加了一个名叫“想不开”的网友,在购买了她的“货”后,她开始“吐槽”:“现在的行情一日不如一日,太多人做这个生意了,以前一部片子20元,私照要50元,现在都打包了。”

除了涉黄用户和信息,还有一小部分是微信曾提醒过用户要注意的骗局,比如卖茶叶博同情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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记者大致统计了一下,“摇一摇”能摇到正常想交友的用户概率不到10%,可以说,“摇一摇”已沦为部分人或组织揽钱的工具。

“附近的人”也在“变质”
夜间不断有“妙龄女子”搭讪

同样是微信陌生人社交入口之一的“附近的人”,通过授权公开地理位置信息,可以搜索到附近的人,也可以被附近的人搜索到,以此建立社交关系链。功能刚上线时,不少人出于好奇进入体验,但随着涌入者增多,这一入口也开始变质。

“哥哥,在哪呢?”“哥哥,在哪个酒店?”当你打开“附近的人”功能后,会有源源不断的“妙龄女子”主动搭讪,通过好友后,她们上来就会直截了当地报价并询问地址。只要你不关闭“位置信息”,整夜都会有人主动来加好友,在记者测试的几天里,每晚都会有十多个“漂亮女子”要求加好友。而记者“主动”去加显示附近的人时,基本没有什么响应。

小众交友软件涉黄“公开化”

未成年人也能轻松进入

【如果说微信还比较隐晦的话,那小众软件就非常直接了,只要想得到的涉黄信息,在这里可以说就是“公开透明”的。】

交友软件对未成年人不设防
有初中生说睡前刷一刷“很好玩”

微信这种侧重熟人社交的开放入口已如此,那么,那些专门做陌生人社交的平台,如探探、陌陌及其他小的社交软件又会是怎样的呢?

2011年推出的陌陌,2015年时就因涉黄而被处罚整改过。陌陌主打的是“附近的人”功能,记者用不同的三个号测试了下“附近的人”功能,其“作用”基本是微信中“摇一摇”和“附近的人”的功能合集,涉黄信息泛滥。

这些知名度相对较高的社交软件都“不干净”,小众软件则更是赤裸裸。记者在应用软件商城以“交友”“聊天”等关键词进行搜索,跳出来的软件有几十个。记者下载了一款名叫“遇见”的交友软件,这款应用的评论数超过了3万,可见下载的人不在少数。

如果说微信还比较隐晦的话,那这里就非常直接了,只要想得到的涉黄信息,在这里可以说就是“公开透明”的。另外,像“友加”“他趣”“Nico”“密爱”等评论数量相对较多的交友软件,也无一例外存在涉黄信息公开化的情况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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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少聊天交友软件存在涉黄问题。

目前,很多未成年人都有微信账号,记者采访了十几个初中生,其中一名姓杨的学生手机上有“陌陌”“探探”以及“密爱”等软件,他说:“晚上在寝室睡觉前刷一刷,蛮好玩的。”

而这些交友软件对未成年人是完全不设防的。记者下载了15款交友软件,其中有12款可以通过微信账号登录。没有手机号码,没关系;没有身份证,更没关系,只要通过微信就能开始陌生之旅。

“藏”在众多交友软件背后的

究竟是群什么人

【到底是一群什么样的人,混迹在“摇一摇”及众多交友软件中,连未成年人都不放过?】

用虚拟手机号注册出众多微信号
招兼职日夜不停地“摇”

经常做兼职的人应该对这样的招聘信息有印象:200元一天可手机、兼职在家50元一小时等。据了解,这些归类为“网络营销”兼职的信息,很多都是招“摇一摇”“摇手”的。

这些兼职的职位描述,基本都是帮助商家推广折扣商品赚取佣金等。真的吗?记者在线上联系了一家定位在杭州下城的招聘信息负责人,这名自称“猫哥”的人介绍了具体的工作细节,“微信号我都会提供给你,200个微信号不停地摇,不需要做其他的,一天的报酬是200元,如果我报给你的微信号扫的人多,还会有20~50元不等的奖金。“

“是不是那种看朋友圈的带有色情信息的微信?我会不会被抓?“记者问。

“不会!放心吧,这些微信号都是用虚拟手机号注册的,就算要查也查不到你的。每个号摇一摇的记录不要删,每天中午12点截图给我算钱,晚上和凌晨多摇一摇,奖金会多。”“猫哥”随后还向记者介绍了操作流程,基本和记者使用“摇一摇”时体验到的一样。

色情网站把服务器设在境外
通过招兼职来推广色情广告

兼职只是这个特殊行业的“最底层”。记者扫码进群后,加了一个名为“客服3”的微信号,表示有意成为299元的永久会员,并询问这些视频是不是会重复或哪里复制来的,他表示:视频是特定网站剪下来的,网站会定期更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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之前,《中国青年报》在报道“漂流瓶”的时候披露,“漂流瓶”色情广告的“发包方”,一般都是一些把服务器设在境外的色情网站,通过雇用庞大的“兼职体系”来推广他们的色情广告,让更多人登录色情网站。

而在微信上看小视频,也是这些色情网站的拓展业务。“我们的永久会员很多,成为会员后,还有网址给你,微信上的视频也能永久看。”“客服3”透露,2018年他们的永久会员已有3000多人。

几部手机就能轻松年入百万
规模较小的每天也能赚几百元钱

“这样的视频每天有多少人付费看?”记者问。

“多的时候有100多(人)吧。”他说。记者加的这个群是10元能看6部视频,按照他的说法,这个“组织”通过手机每年就能赚取1262000元。

记者在58同城、智联等招聘网站上搜索网络兼职,提供这种工作的很多,可能半天都翻不完。“做的人不够,只能拼命招,每天十多个人同时摇几百个微信,咱们赚的也是辛苦钱。”一名发布兼职信息的负责人在聊天中这样告诉记者。

记者在另外5个群中询问后发现,像这样有组织、背后有网站作支撑的,每天的流水在5000元左右很正常。就算规模较小,单人或几个人合作的,每天也能赚几百元钱。

另据《中国青年报》的报道,记者曾潜入一些特殊的兼职群进行体验,和之前报道的情况差不多,这些兼职比单纯的“摇一摇”要高级些,因为他们需要“男扮女”施骗。

规避监管的花招繁多
真就能让它一直生存下去?

【“未成年人禁止下载”“未满18周岁禁止登录”……很多聊天软件都会有这样的提醒,但多数成了“摆设”,主要原因在于很多软件能直接通过微信登录,而未成年人想弄一个微信号非常简单。】

微信会对被举报用户核查、封禁
但不是一次性“永久封号”

去年10月,微信发布公告称,近期,一些账号违反《微信公众平台运营规范》等规定,发布色情、低俗等违规内容,严重影响了用户的阅读体验。一直以来,微信对损害内容生态的行为“零容忍”,接下来,微信平台将继续清理这类违规内容。公告还称,近半年来,微信封禁及处理发送色情暴力类内容的账号25841个,删除相关文章43511篇;封禁及处理发送低俗类内容的账号82562个,删除相关文章124898篇。

你严归你严,涉黄产业可不会放过这块用户高达数亿人次的“大蛋糕”。记者了解到,微信会对被举报的用户进行核查并封禁,不过不是一次性“永久封号”,会有一个缓冲期。记者注册了几个账号,在“摇一摇”中使用了较为暴露的字眼,被举报后被封停了一个星期的“摇一摇”功能,而这样的行为出现三次后才会被永久禁止使用。微信为留住用户,对涉黄信息用户“一忍再忍”,这也被一些不法分子利用。

实名认证措施被“破解”
虚拟号注册只需几元钱就能搞定

目前,微信注册需要手机号码并进行实名认证,不过“摇一摇”里,那些“生意人”有的是“对策”。

首先就是虚拟号注册。记者在多个电商平台查询“虚拟号”关键词,跳出来的都是微信注册的虚拟号,几个大的营运商的号码都有,基本都是1~5元的月租,打的广告是:微信账号注册、收发短信。按照“摇一摇”里的生意经,成本算是非常低廉了。

一名“业内人士”透露,这些账号基本能生存一个月左右,“比较隐晦的账号能用几个月,直接朋友圈发二维码暴露信息的,基本一个星期到一个月就会被封。”

短期难消除这个特殊产业
网络的“流动性”也造成监管难

记者了解到,微信也会对这些信息进行筛选屏蔽,不过,过一段时间风声松了就又能摇出“朋友圈”信息的账号,要完全将这些信息或这个已经形成的特殊产业消除,短期内基本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。

记者10天前加的微信群早已被解散,此后被管理员拉进了不下20个其他微信群,这些群也是存在几天就解散,QQ群也一样,这种“流动性”特性,监管起来非常困难。

【77号调查】

77号调查 | 交友软件不断涉黄,这趟“水”有多浑多深?

出自杭州市中河北路77号青年时报社,目的是在繁杂的新闻讯息中帮你挑出那些你最感兴趣的话题,以一群青年人的视角发现青年问题,通过青年观察,阐述青年观点。它可能只是身边的一点小事,但见微知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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它可能触动了社会神经的某种痛觉,但痛定思痛。它也许就点燃了寒冷冬天里的一盏小灯,但我们最终的希望是,它能引领青年力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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