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77号调查|如何破解外卖小哥“拿生命送餐”?

杭州交警滨江大队浦沿中队有一份外卖小哥交通违法行为登记表:自3月19日至9月27日,在江南大道火炬大道、一桥下桥口、垃圾街以及滨康路等4个路口,共查处104起外卖小哥交通违法行为。另有数据显示,上半年,上海市送餐外卖行业发生交通伤亡事故共76起。
2017-09-28 11:48:49  来源:浙青网-青年时报  作者:骆阳 丛杨 胡峻玮   编辑:王悦丰

为此,人民日报评论称,“每到饭点,城市的大街小巷、商厦楼宇就会出现外卖小哥奔忙的身影。当我们享受着‘美味不用等’的便捷时,可曾想到这背后的辛苦与风险……难怪有人说,外卖小哥是在‘拿生命送餐’。”
77号调查|如何破解外卖小哥“拿生命送餐”?
而由于外卖小哥行驶途中看手机、逆行、闯红灯等行为,对行人以及机动车驾驶员也造成了困扰,因此导致的纠纷也屡见不鲜。究竟是什么导致外卖小哥如此不管不顾,拿自己的生命送餐?
77号调查|如何破解外卖小哥“拿生命送餐”?

逆向闯红灯

现状调查

中午半小时内

一个路口26次违规行驶

9月25日中午,记者来到凤起路中山北路口观察,从12点15分到12点45分这半小时内,就有26起外卖小哥交通违法。从外卖小哥的一身行头来看,美团、饿了么、百度、蜂鸟、达达等平台均在列。
“我看没有行人也没有车,红灯还剩3秒就骑过来了。”一名外卖小哥看到记者拍摄下了他闯红灯的照片,这样解释。而当记者问他为何不等这3秒时,外卖小哥给出类似中国式过马路的回答:“你别光看我,其他电动车、行人跟我一样也没等这3秒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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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机动车中间穿过闯红灯

9月26日傍晚,记者来到百井坊巷与中山北路口观察。百井坊巷上分布了众多餐饮店,是外卖小哥的一个“据点”。傍晚6点,正值晚高峰,路口非常繁忙,电动车、自行车、行人、机动车络绎不绝。半小时里,虽然只有8个外卖小哥违规行驶,但这8人的行为看起来却更凶险。
由于路口拥堵,电动车以及自行车在非机动车道上已经排了很长的队伍,于是便有外卖小哥行驶到了机动车道上,甚至穿梭在车辆缝隙之间。而每次红绿灯一变,永远是外卖小哥第一个冲过路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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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机动车道上行驶

被交警拦下很着急

可不可以先送外卖再抄交规

昨天上午11点10分左右,江南大道火炬大道路口,一辆从西向东行驶的外卖电动车,被执法人员拦了下来。面目黝黑的小哥穿着蓝色的T恤衫,看了看交警,又看了一眼电动车上载着的一大箱打包好的外卖盒,推着电动车走到执法处理点。原本只是因为查处其逆行,拦下来才发现,电动车还没有牌照。
逆行,外卖小哥可以选择抄写交规、宣教、罚款等处罚,杭州交警滨江大队浦沿中队中队长经络说,他的电动车还没有牌照,就需要扣车,办完手续才能取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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直接从机动车中间穿过

小哥的态度很好,坐下来立马开始抄写交规,抄写时,手里的电话不停地响,先是顾客催,怎么外卖还没到,再是店家催,顾客投诉了快一点。满头汗的小哥转向交警求饶:“你看我还有好多单没送,能不能让我先送完,再回来抄写交规啊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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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这样逆行,违反了交通规则,就得接受处罚。还没有《安全手册》,没办法换时间处罚,来不及送就叫别的同伴帮你送吧。”听交警这么一说,小哥也就不再说了,拿出手机,给伙伴打去了电话。

外卖电动车成了“危险品”

路人表示看见要躲着走

面对外卖小哥频繁的交通违法行为,许多行人以及机动车驾驶员感到很头疼。
在体育场路一家单位上班的周先生,每天上班的时间是下午2点左右,前两天发生的一幕让他很无奈。“那天到单位停车,车位是在人行道上面的,没想到我刚上去,一辆外卖电动车突然从我车前骑过去,我赶紧一个急刹车,差一点就撞到他了。”更让周先生气愤的是,那个外卖小哥当没事一样,一边低头看着手机,一边骑车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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骑行过程玩手机

平时骑自行车上下班的钱先生也对外卖小哥的一些行为不满。“我平时下班在5点左右,家比较近,所以骑自行车。但我每次在非机动车道上最怕的就是外卖电动车,速度快,还骑得凶。而且外卖箱子很多体积大,很容易刮到人。”钱先生说。
记者也随机采访了几名路人,大部分表示,外卖电动车是他们行走时选择避让的“危险品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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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能理解他们这么拼,总归是赚钱,我自己点外卖的时候也希望外卖早点送到,换位思考下,他们也不容易。”常点外卖的吴先生说,“但是骑那么快,又经常闯红灯、逆行,迟早要出事。出了事,对谁都不好,是不是?”
而几乎每天吃好晚饭都会出来散步的张阿姨,一听记者问外卖小哥的事,摇了摇头,“我走路都很怕他们咧,远远看见都躲着走,惹不起我还躲不起吗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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闯红灯阻碍机动车左转

现象分析

为何外卖小哥如此抢时间

因为赚钱方式“简单粗暴” 

为何外卖小哥如此抢时间,原因众所周知:为了多赚钱。
记者在58同城招聘平台上,只要输入关键词“外卖送餐员”,杭州就有800多条招聘信息,有全职和兼职之分,但薪资待遇上的信息都一样“简单粗暴”:按单提成,多劳多得。甚至有的招聘信息如此描述:正常干4000-5000元/月;努力干5000-7000元/月;使劲干7000-9000元/月;拼命干10000元/月以上(不封顶)。
一位给记者送来外卖的小哥说:“我其实不是美团的正式骑手,我属于另一个配送公司,和美团合作的。我一天工作差不多11个小时,每天要接50多单,一个月下来能赚6000元到7000元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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原来,目前送餐员招聘模式主要分三种:外面平台自己招聘的;外包给蜂鸟配送这一类配送公司的;以众包的形式招募的。而他们的收入,主要靠每一单的提成。“平台自己招聘的比较稳定,属于系统派单模式,不需要抢单,而其他的就需要去APP上抢单了。”小哥解释了他与平台专职骑手的不同。同样,饿了么的配送团队也是自营、众包、第三方代理三种形式。
记者从“美团众包”APP上看到,在外卖配送单数排行榜上(截至9月27日11时),通过该APP抢单的月单量榜排名第一的小哥已经有2121单,这意味着该小哥每天要接78.6个单子,而榜单上破1500单的有12人。“这样高强度的接单量,若是没有违规,我是不太信的。”小哥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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至于行驶途中看电话这个问题,小哥说:“有时候是看导航,有时候是为了抢单,毕竟有些单子是在我们送餐途中能顺带送的。”除此之外,一些商家、平台、顾客打来催单的电话,他们是一定要接的,若是骑手迟到或者遭到客户差评,有些会受到扣款的处罚。

平台回应

入职前都有交通安全培训

送餐时间方面制定了人性化措施

记者下载了“美团众包”APP,申请成为一名骑手。注册流程较为简单,只需要手机验证、身份证验证等信息即可。不过接下去还要通过5个线上培训,其中包括《交通安全培训》和《交通安全培训2》。
《交通安全培训》是要看一段54分21秒钟的视频,讲违规行驶的危害等,不能快进,看完以后还要答题。《交通安全培训2》则是10分钟左右的视频,首先是典型分析,其中提到逆行、超速、驶入机动车道这三种违法行为,在骑手交通事故成因中,占比80%以上。如果骑手违规,服务商将对骑手进行永久拉黑处理,骑手将按照法律范围内赔偿客户损失,平台保留追究法律责任的权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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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奖惩上面,记者从美团外卖总经理王莆中处了解到,美团是禁止配送加盟商按照每单延迟来处罚骑手的,而是会依据骑手的着装规范、服务规范、安全合规、配送体验等综合指标进行考核。
饿了么在其配送人员入职时也要求骑手接受“线上+线下”培训。在入职协议中,平台强化了关于遵守交通法规的规定,并发起过倡议书活动。饿了么还主动寻求与各大城市交通管理部门合作,建立联动沟通机制,一旦有骑手受到交警处罚,会及时让骑手“回炉重造”,培训合格才可以再次上岗。
在送餐时间方面,多个平台均制定了人性化措施。美团外卖并不会按某一固定时间来进行考核,在特殊天气、远距离订单、大额订单都有相应的补时来确保骑手有足够的时间完成配送。“另外,因为商家出餐慢、用户联系不到等客观因素造成的骑手超时,骑手可以发起申诉,平台会有相应的流程进行审核,审核通过后会将这些超时影响从骑手考核绩效中剔除。”王莆中说。
饿了么对配送员送餐的时间规定是用户下单后在动态时效(与餐厅出餐和距离相关)内送达。根据平台数据,规定的送餐时间比较宽裕,绝大多数配送员都能在规定时间内完成送餐,并有相对盈余时间。

对接单量进行合理控制和优化

运用科技手段加强交通安全监控

据王莆中介绍,美团外卖几个月前已经设置了专门的“交通安全组”统筹推进这项工作,综合施策,包括密切联系各配送站所在辖区的交警部门开展安全培训、学习交警制作的电动车安全培训课件等,据今年7月到8月不完全统计已经开展培训300余场次。同时通过激励考核调整,管理流程优化,技术创新手段等提升交通安全水平。数据显示,8月环比7月,交通事故率下降13.6%。
王莆中介绍,虽然工作有些进展,但这个问题在行业快速发展的过程中,还没有得到有效的解决。今年年底前,美团外卖还将从多个方面推动解决这个问题。“比如我们会对骑手的接单量进行合理控制和优化,避免骑手接单过多,压力过大,导致违反交规、超速行驶。”王莆中说,美团还将通过科技创新和大数据应用,对骑手的平均车速、骑行轨迹等参数进行监测,加强对骑手的交通安全监控,未来将与交管部门沟通对接路况及信号灯情况。内部在骑手端APP推送安全提示等学习资料,外部持续邀请交管部门进行现场讲座、交通安全案例等培训,提升骑手遵守交规、文明出行的意识。
饿了么对骑手进行交通安全培训计划是:对于自营骑手,饿了么每周将在不同城市安排3-4场专场培训;对于众包和第三方代理骑手,饿了么已在北京、上海、广州、深圳、杭州、武汉、成都等重点城市开展全面集训,除了基本的理论和实践课,还会加上针对城市特色的新内容。
“饿了么一直主动寻求与各大城市交通管理部门合作,建立联动沟通机制。”饿了么工作人员介绍,今年3月,饿了么推出了一人一车一证一码制度,实现对应管理,方便公众监督。未来,饿了么还将推出人工智能头盔,继续通过技术手段强化对骑手行驶行为的监控,优化配送路线等,让骑手既做好服务,又确保自身安全。
“借这个机会,我们也呼吁在平台努力的同时,希望有关部门以权威指导去影响骑手,进而对整个物流和餐饮配送行业的从业者有良好的引导。也希望各位点餐者对奔波在路上的骑手多一分理解和体谅。”这名工作人员说。

●延伸

滨江交警发放《外卖小哥安全手册》

下一步考虑引入黑名单制度曝光平台

不少在滨江的外卖小哥手里都有一本《安全手册》,手册全称是《滨江区外卖小哥交通安全手册》。记者看到,手册第一页就写着“承诺书”,上书:我是外卖小哥……承诺不闯红灯、不走机动车道、不停车越线、不加装、不超速、不逆向行驶和不随意变道……内页里还印有姓名、身份证号码、所属公司及联系电话,还有贴照片的地方。再往后面翻,还有“交通违法记录”页,如果有了交通违法行为,就在该页面记上一条。
“外卖小哥赶时间,我们也理解,所以记录下来以后,他可以选择在一周内来接受处罚。”经络告诉记者,《安全手册》是浦沿中队发起的,3月19日开始到目前已经发放了2000多本。
酝酿这个《安全手册》,在经络看来也是无奈之举。“去年12月到今年2月期间,我们把外卖小哥的交通违法进行了汇总,属于同一个平台的归纳到一起,再发送给平台方,就是想提醒平台,应该对外卖小哥的生命安全以及行为负责,可是毫无反应。”经络说,为了规范外卖小哥,浦沿中队还特意把美团、百度、蜂鸟等大的外卖平台集中在一起约谈,特意建了微信群,“征求意见的时候群里没声音,哪个车子出了违法,来说情的倒不少。”
2月末,浦沿中队再次通知各个外卖平台,可以组织外卖小哥在3月19日这一天来申领《安全手册》,为了怕大批量小哥集中申领,中队相关人员严阵以待,可一上午,一个来申领的都没有。直到处罚顶格,扣钱、抄交规影响到了送餐速度,差评增多,企业才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,外卖小哥才开始陆续申领《安全手册》。
“大的外卖平台都已经组织外卖小哥领取了,个别小的外卖平台还存在没有申领的情况。”经络说,《安全手册》发放以后,交通违法行为确实有所改善,以往外卖小哥交通违法占比5%,如今已经降到了2%-3%。
经络说,外卖小哥的交通行为,靠交警单轮驱动难以解决问题。他个人比较赞同深圳的做法。
8月22日,深圳交警宣布建立全国首家外卖送餐车精细化管理平台,规定:外卖小哥送餐违法一次,停止骑行外卖送餐车一周;第二次违法,停止骑行送餐车一个月;第三次违法,停止在平台内所有公司企业骑行外卖送餐车一年。
经络表示,接下来,滨江还将尝试把外卖小哥交通违法较多的平台进行曝光,“建立一个类似黑名单的制度,把他们曝光出来,相信就会倒逼企业对小哥进行管理了。”

【77号调查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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出自杭州市中河北路77号青年时报社,目的是在繁杂的新闻讯息中帮你挑出那些你最感兴趣的话题,以一群青年人的视角发现青年问题,通过青年观察,阐述青年观点。它可能只是身边的一点小事,但见微知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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它可能触动了社会神经的某种痛觉,但痛定思痛。它也许就点燃了寒冷冬天里的一盏小灯,但我们最终的希望是,它能引领青年力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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